心情博客
   

【口述故事】我們就到這

  女主角:唐文漪 職業: 出納 年齡:24歲

 

  第一男主角:關赫艦 職業:自營公司 年齡:26歲

 

  第二男主角:杜彌升 職業:不詳 年齡:不詳

 

  傾訴時間:6月12日 地點:兩岸咖啡 記錄整理:愛妖妖

 

  也許因爲天氣悶悶的,平時耐心很好的我也不由地開始急躁起來。還好在尚未崩潰前等來了唐文漪,她抱歉的言語好像不是那麽有誠意,只能希望她的故事不會像今天的天氣。唐文漪素面,但我覺得她上妝應該更好看,一雙手白皙,靈活地擺弄著桌上的茶具。似乎在尋找開始的入口,或許也是排解的出口。

 

  A 從那天起,我開始試圖了解我自己

 

  17歲那年的盛夏,我的父母在法院外面打電話給我,最後一次征詢我的意見,問我到底要跟誰。我對他們已失望透頂,跟誰又都不會是我最終的選擇,于是我說:“我就是我,不屬于你們任何一個。”後來,我就一直住在學校裏,父母按時把錢彙到我的銀行卡上。也許是因爲心有所欠,所以他們都格外大方,高考後我去查那張銀行卡,已經積攢了很充足的一筆。

 

  于是那年7月,我在城南租了一間小房子。那個時候,我已經知道我的父親遠去深圳,而我母親嫁到了南京,兩人都比我有出息。其實我也不錯,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全國百強大學,讀一個無聊的信息管理與統計專業。

 

  關赫艦是開學第一天在校門口接新生的學長。他見到我,大眼睛一瞪,問我:“咦?你就這麽來啦?行李呢?”我說我沒行李,辦好手續我還得回家睡午覺呢。後來,關赫艦這家夥告發了我,害我逃宿的計劃破産,不得不住進學校的破宿舍樓。周末他來請罪,帶我去吃飯,嘻皮笑臉地說:“爲了你好,和大家住一起,才不會變態。”我們那天吃的是火鍋。一半紅湯滾沸,一半白水瑩瑩。我專挑紅色的辣味吃,表情猙獰。他就笑,笑了半天,也不說笑什麽。于是我也跟著笑,面對一位善笑的男孩,人的心情是沒辦法不好的。

 

  秋天的午後,我偶然爬上教學樓的天台,遇見了正在畫畫的關赫艦。他腳邊堆著成捆的畫稿,我抽出幾張,忽然看到了我自己。畫裏,我表情猙獰,正在踞案大嚼。“知道嗎?這就是——豬的吃相。”他認真地說。

 

  大概是從那天起,我開始試圖了解我自己:我想要的是什麽?我喜歡的是什麽?我的未來會怎樣?一支碳筆,一塊畫布,若幹幻想,一個平凡的人就可以編織出不那麽平凡的夢想。我拜關赫艦爲師,開始跟他習畫。

 

  幾乎每個周末我們都要到豐儲街,和一群大媽大嬸一起在布堆裏翻找,盡量用最便宜的價格淘到我們需要的白色厚布,這些布當然不是用來縫衣服的,而是做畫布。

 

  B 愛情有時候就像冬天拾到發了潮的火柴,你怎麽著急,它也擦不燃

 

  我們就那樣畫了整整兩年。

 

  我們畫掉了上百張畫布,兩大箱碳筆。深冬,學校的人都走了,就剩我們倆,像兩只細腳的鸛,立在教學樓的天台,顯出孤傲蒼茫的樣子。雪就那樣落著,人像沈在海底。我冷得哆嗦,關赫艦就說:“需不需要我溫暖的胸膛啊?”我走過去,很乖地鑽到他懷裏。那一刻,我們貼得那樣近,幾乎已成情侶。可是我知道,愛情這件事,有時候就像冬天拾到發了潮的火柴,你怎麽著急,它也擦不燃。

 

  我們的許多畫,都積在天台的破箱子裏。關赫艦說:“我爸有熟人,我們可以在市中心廣場上辦個畫展,我們會成功的!”

 

  在市中心的廣場上,我們忙了整整一夜,累得快虛脫了。可是第二天,我卻沒有勇氣去看。關赫艦去了,晚上他回來時我問:“看的人多嗎?”他罵了一句,說一整天還不到10個人。

 

  那個晚上我們醉醺醺地摟在一起,坐在我們的天台上,關赫艦淡淡地勸我:“算了,不畫了。”我仿佛覺得在漫長的山洞裏已走了大半程,四周寒冷黑暗,沒有火把,可是我的同伴忽然抛下我,獨自一人返程了,而我呢,我還在慢慢摸索,探尋著出路,饑寒交迫。

 

  C 是怎樣的一種觸感,那麽微弱但真切地碰到我心裏最柔軟的一角。

 

  從此,關赫艦果然不再畫畫,發奮參與學校的各種活動,很快成爲學生裏的“官僚”,後來,他當上學生會主席。我則恢複到我孤單的生活裏去,卻在春天的時候,忽然收到一封電郵。

 

  來信者叫杜彌升,住在離我很遠的城市裏。他說,“去年冬天,我出差路過你的城市,那天下雪,辦完事我獨自一人在街頭行走,看到了你的畫展。”他說,“當時看了,並沒有覺得特別好,可是很奇怪,我卻一直沒有忘記。”

 

  是怎樣的一種觸感,像蜉蝣掠過水面,就那麽微弱但真切地碰到我心裏最柔軟的一角。畫畫是一件寂寞的事情,忽然知道遠處有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在關注著你,我覺得真快樂。我們就這樣認識了。

 

  杜彌升打電話給我,問我:“你一定很瘦對不對?”他又說:“那要注意身體啊!”他說的話都很“老氣”,有點像爸爸。不過,他比爸爸懂得我。他也告訴我,在一部電影裏,馬蒂達問裏昂:“人生是從來都很寂寞,還是只有少年時如此?”裏昂回答:“Always。”

 

  不是沒有人告訴過我,陌生男人多麽危險,但是我無法將杜彌升歸入這樣的戒備中去。

 

  D 給杜彌升打電話,忽然說:“你來看看我,來不來?”

 

  大三的夏天,關赫艦畢業,儼然一位青年才俊了。

 

  關赫艦意氣風發,無往不利,戀愛了幾次,失戀了幾次,仍舊對結婚這件事充滿了向往。

 

  記不得是哪個下午,他騎車從我的樓下經過,停住,然後揚起頭,衝我的宿舍大喊:“405的唐文漪,你出來!”我走下樓去,看著他:“喝酒了?”“沒有。”“還嘴硬,要幹嘛?我忙著呢。”“唐文漪,我知道你不愛我,可是,我可不可以請你做我的女朋友?我知道你很寂寞,我也很寂寞,據說兩個寂寞的人在一起,就不會再寂寞。”

 

  我看著關赫艦,他有雙明亮的大眼睛,這樣一雙眼睛,光明磊落而又懂感恩。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是可以托付終身的人吧。我便說:“好。”

 

  生命是冗長而沈悶的,愛情是短暫而珍稀的,用冗長的生命去等待短暫的愛情,似乎是不智的。就算等到了,電光火石的幾秒鍾,它已完成發生發展終止的全過程,而後歸于永恒的寂滅。而那時,我要用多少悵惘和無奈,去撫平愛情走後留下的傷痕累累呢。那麽,不如就做一個踏實的人,和另一個踏實的人一起,安安心心地彼此溫暖,各取所需。

 

  “你應該戀愛了,孩子。”那天晚間,收到杜彌升的電郵,他也是這麽寫。我爲這心有靈犀而戰栗,又仿佛若有所失。杜彌升再打來電話時,我開著免提,關赫艦就在我身邊。我想讓關赫艦知道,我和杜彌升僅僅是朋友;也希望杜彌升了解,我現在已經過著他所期望的生活了。

 

  挂了電話,我與關赫艦去吃晚飯,路過校園外嘈雜的菜市場,這大抵就是我們未來生活的寫照吧,這樣的瑣碎與俗常。我們都沒有說話,疲倦籠罩著我,而郁悶挾持著關赫艦。那天晚上我回到我的寓所,忽然想給杜彌升打電話,忽然就說:“你來看看我,來不來?”他真的來了。

 

  E 他正式地成爲我生命裏的錯過,成爲永遠的電光火石

 

  似乎直到他來,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城市也可以這樣燈火婉轉、波光灩瀲。夜晚,他下了飛機,站在機場外的燈光裏,衣裳如雲朵,杜彌升像一位聖者。這是五年來我們的第一次見面。

 

  酒吧裏有上好的黑椒牛排,恰到好處的梅子酒,吃過飯,我們在投幣點唱機裏點一首古老的歌:“從來不需要想起,永遠也不會忘記。”

 

  “把你的左手放在我的肩上,把右手放在我的手心裏。”他說。我照做了。我們便在那酒吧的陽台上跳舞,夜色深濃,天上有星子閃爍,幾乎是在瞬間,所有刻意和壓抑突然崩潰,我經曆的委屈,我受的傷害,在他面前,我終于肯哭出聲來。

 

  杜彌升只停留了一天便走了,許多該說的話都留在了半空中,像是灰吊子,我也無心打掃。我終于明白了我對他的感情,他是如此完美,恰好符合了我對愛情全部的期望,他完美到成了一種信仰,一種象征,所以,當這個完美的人忽然說“你本應該嫁給我的”時,我愣住了。

 

  “記得嗎,有一個晚上,我發電郵給你,告訴你,你應該戀愛了。”“我收到了那封電郵。”“若你當時反問一句,與誰戀愛,我一定會回答,與我。”“你的暗示,太微弱了。”就這樣,他正式地成爲我生命裏的錯過,成爲永遠的電光火石。

 

  F 尾聲

 

  去年,我畢業。之後的秋天,我嫁給關赫艦,成爲他平凡的符合理想的妻。

 

  我也不再畫畫,安心做著一個普通的小職員。

 

  但我會憶起這位名叫杜彌升的男子,他優雅,聰明,能夠聞弦歌而知雅意,可以自如地與我唱和,是我遇到的最可愛慕的人,但我卻不能與他結爲夫妻。因爲,我舍不得他在以後的日子裏變得庸俗、瑣碎、無聊,舍不得他的光芒消散在柴米油鹽之中。他只能活在回憶之內,以一位聖者的形象,遠遠地和我站在一起。所以,我們就到這。

  究竟什麽是命運的安排呢?是注定的在一起,還是注定的要分離?相愛。在一起。很多時候這兩件事不可能同時完成,我們只能選擇其中的一個。如果真的相愛而不能在一起,那麽,就到這吧!

 

 

 


2009-09-28 08:49:51